旧时月色照谁回
沈砚黎高中探花那天,公主执意指他为婿。
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,敷衍道:
“臣,早有心爱之人。”
公主笑了,当众扯下我的外袍,
“这青楼伎子值得你这么为她?”
她盯着我,一字一句笑出来:
“行啊,本宫倒要看看她多光风霁月!”
“来人。”
“把她扒光了,拴在马后,绕着皇城游三圈。”
当晚,我成了全皇城口中**的伎子。
沈砚黎把我接回来时,跪在地上,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。
次日,公主命人火烧大院。
我逃出来的时候,半边脸已经毁了。
沈砚黎吻过我的伤疤,指尖轻轻颤抖,说他不介意。
再后来,我被充作贡礼献与敌国。
他拉着我的手,眼眶红透:
“阿沅,等着我。”
“下一次见面,我就娶你。”
三年后,我再次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他们。
沈砚黎正温柔地要将一条翡翠项链给公主系上。
二人像一对神仙眷侣,佳偶天成。
他偏头,正好对上了我的眼睛。
项链落地,碎成几截。
“阿沅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我微笑着看向他。
还好,当年的誓言,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。
1.
谢婉舟的嗤笑声随即响起。
她看都不看地上那抹翠色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当年特地拜托那些士兵……”
她伸手,带着护甲套的指尖拍了拍我毁容的半张脸,不轻不重,
“好好对你。没想到,你居然还活着。”
她笑了,笑得神气洋洋,转头去看沈砚黎,眼中满是炫耀
——看吧,还好你娶的是我。
“一如既往的丑。”
我感觉到脸上那层不平整的皮肤在她指腹下微微发麻。
沈砚黎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——愧疚,心虚,无奈。
我在他眼里读出了所有他该有的情绪,唯独没有意外。
他早知道我还活着。
“阿沅。”
他向我伸出手,掌心朝上,姿态放得很低,
“当年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……愿意原谅我吗?”
我看着他,没有伸手。
然后抬起手,拍掉了谢婉舟还搁在我脸上的那只爪子。
动作干脆,毫不留情。
“你——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。
我没理她,径自弯腰,捡起地上那枚翡翠镯子。
断成三截,泛着冷光。
谢婉舟愣了一息,随即用手帕捂住嘴,笑声从帕子**晰传出来,
“原来是捡垃圾的?怎么,几年不见,竟落魄到这地步了?”
“你现在把衣服脱了去街上溜一圈,我给你钱呀……就像三年前那样。”
就在她以为我还会像之前一样歇斯底里时,
我抬眼,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这翡翠价值五万两银子。”
我把断镯举起来,让她看清断口处的种水,
“你们打算怎么赔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谢婉舟像听到什么*****,笑得花枝乱颤,
“五万两?赔?”
她笑出眼泪,转头看向沈砚黎,
“你听听,她说什么?装模作样也要有个限度!”
沈砚黎眉头微蹙,适时开口,
“阿沅,你别开玩笑了……骗人终究是不好的。”
他终于说了句话。
七年后的第一句话,是让我别骗人。
我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的脸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于是我笑了。
“沈砚黎,”
我喊他的名字,一字一句,
“什么时候,轮到你来教我不要骗人了?”
他想起几年前的誓言……脸色微变。
“况且——”
我收起笑容,眼神锐利,
“这就是我的店。”
谢婉舟闻言,愣住,随即笑得更凶,不得不扶着丫鬟的手才勉强站稳,
“你的店?哈哈哈哈——好啊,你说这是你的店是吧?”
她止住笑,用力拍了拍手,
“来人!”
一个丫鬟匆匆从后堂跑出来。
满身珠翠,穿红着绿,活像个小号的谢婉舟。
她气喘吁吁站定,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。
珠光宝气的谢婉舟,锦衣华服的沈砚黎。
还有粗布**、半脸疤痕的我。
局势很明朗。
她立刻转向我,颐指气使,声音尖利,
“你个丑八怪谁让你进来的?冲撞了贵人,我们东家饶得了你?!”
东家?
我看着那张陌生的脸,没说话。
这翡翠庄我确实不常来。
三年里,统共来过三次。
上次来是去年开春,那时候这丫鬟应该还没进府。
她没见过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