盗墓:脾气很大直接引爆汪家
,墙根处苔藓湿滑。张胜秋踏过最后一级石阶,背上行囊沾满干涸的泥点,双刀刀刃磨损得厉害。他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响,但训练场空地上那几个正在对练的少年还是停了手,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,张胜雨第一个丢下木刀,跑过来时眼睛亮晶晶的。"胜秋!你可算回来了!",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,摊在掌心:一枚锈蚀的青铜带钩,一片边缘锋利的玉璋残片,还有一截黑沉沉、看不出材质的扳指。,来自三座墓。,随即响起抽气声。"连挖三座..."有人低声说。,仔细看了看。又抬头看张胜秋的脸。张胜秋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左眉尾那道细疤在暮光里显得更深了些。他嘴唇抿得很紧,眼神扫过聚拢过来的几张熟悉面孔,却在张胜雨脸上多停了一瞬。,露出一口白牙,伸手过来拍他肩膀:“行啊秋!还真是只有你能做到!”
手掌落下感觉都很熟悉。张胜秋肩膀肌肉几不可察地绷了绷,又放松下来。
“胜晴在里头等你。”张胜雨轻声说,指了指训练场后方那排石屋。
石屋里点了油灯,光线昏黄。张胜晴坐在一张旧木桌后,双手拢在袖中,见他进来,脸上浮起温润的笑意。
"回来了,辛苦。”
张胜秋把三件信物放在桌上。青铜带钩磕碰桌面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张胜晴没急着看信物,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。“没受伤?”
"没有。"
张胜秋抿了抿嘴,他其实受了点轻伤。
"三座墓,都是什么情形?"
“一座汉墓,塌了半边,机关生锈。一座唐土坑,灌水,里头有陪葬品,不多。一座....”张胜秋顿了顿,“像是更早的,石砌的,很深。东西在棺椁夹层里。”
他说得简略,张胜睛却听得很仔细,末了点了点头。“能全身而退,带回三件信物,放野这关,你完成的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,从桌后绕出来,拍了拍张胜秋另一侧肩膀。不是张胜雨拍过的那边。“今晚给你接风。胜雨张罗了半天,弄了些酒。”
接风宴设在训练场东头那间稍大的饭堂。两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,上面摆了几大盆炖肉、蒸饼,还有几坛未开封的酒。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围坐,气氛比平日松快许多。张胜秋被推到主位旁边坐下,左边是张胜雨,右边是张胜楠。
张胜晴坐在主位,没怎么动筷子,只端着碗清水,偶尔说一两句,引着话题。他说话时总带着笑,声音不高, 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。几个年纪小些的兴奋地追问张胜秋下墓的细节,张胜秋大多用几个字应付过去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桌上每一张脸。
火光跳跃,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生气的面孔。火光影影绰绰,跃动的火焰映在每个人的脸上。张胜雨正低头剥一块烤芋头,手指灵巧,剥好了很自然地放到张胜秋碗里。张胜景则举着酒碗,跟对面的人高声说笑,脸颊泛红。
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。张胜秋端起面前的酒碗,抿了一口。酒很烈,辣得喉咙发紧。他轻咳一声,放下碗时,碗底磕在桌面上,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就在这时,对面一个叫张平澜的少年站起身,抱着酒坛要给张胜雨添酒。酒坛有些沉,张平澜递过来时手腕晃了一下,坛口倾斜,酒液眼看要泼出来。张胜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。右手飞快地伸出,稳稳托住了坛底。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,张胜雨脸上的笑容都没变,嘴里还在接着刚才的笑话。
“你可拿稳了,这酒可贵着呢!”
张胜秋捏着酒碗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记得很清楚。小时候在训练场,张胜雨惯用左手。执木刀,握筷子,甚至写字,都是左手。为此他没少被教习训斥,因为很多墓道机关的设计是针对右利手的,左手不便。后来张胜雨花了大力气改,但一些极细微的、下意识的反应,还是会在放松时流露出来。
比如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、需要快速反应去扶稳东西的时刻。
可张胜雨刚才只用了右手。
张胜秋垂下眼,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。火光在酒面上晃动,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斑。他耳边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水,变得模糊不清。张胜雨还在说笑,声音爽朗,偶尔跟其他朋友耳语几句,氛围十分融洽。
!
不对。
张胜秋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,味同嚼蜡。他想起刚回来时,张胜雨拍他肩膀。是右手。想起刚才递碗,是右手。想起这些天,是放野离开前那段时间,张胜雨似乎就已经很少用左手了。他当时没太在意,只当是对方终于彻底改过来了。
可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真要改,也得留下痕迹,比如偶尔的别扭,或是纠正时的刻意。但眼前这个张胜雨,用右手用得太过自然流畅,自然到...仿佛他天生就用右手生活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,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。
张胜秋放下筷子,左手悄无声息地垂到桌下,握住了从不离身的双刀刀柄。刀柄裹着磨损的皮革,触感粗粝而熟悉。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背边缘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缺口,是某次格挡时留下的。
桌面上,张胜雨正举着酒碗跟张胜晴说话。
“晴哥,下次放野能不能给我们挑个近些的地儿?胜秋这回跑得太远,叫人担心。”
张胜晴微笑着,浅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。“放野本就是为了锤炼,去得远,见得才多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胜秋,“不过胜秋这次,确实做得漂亮。”
话题又引回张胜秋身上,几道视线投过来,带着羡慕或钦佩。张胜秋抬起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。 他看见张胜雨也笑着看过来,眼神明亮,毫无阴霾。
酒过三巡,气氛越发高涨。张胜雨喝的少,脸却红了,凑到张胜秋耳边小声说:"胜秋,你回来真好。"
张胜秋侧头看他。张胜雨的眼神干干净净,满是真诚的喜悦。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,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,泛起细密的涩意。如果张胜雨有问题,那胜晴知道吗?胜晴整天跟他在一起...
他不敢细想。
宴席散时已深夜。众小张道别,各自回屋。张胜雨搭着张胜楠的肩膀,两人脚步都有些踉跄,说着明日要去继续喝的胡话,渐渐走远。
张胜秋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张胜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,也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。
“胜雨今日很高兴。”
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张胜秋没接话。
张胜晴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很静,像深潭的水。
"你累了,早些休息。"
他说完,拢了拢袖子,转身朝另一侧的木屋走去。
夜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饭堂里残留的酒肉气味。训练场空旷下来,只剩下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吵闹声。张胜秋慢慢走回自已那间木屋,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木石门板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屋里没点灯,一片漆黑。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几缕月光。
余光瞥到那个代表张胜雨的小人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,记忆翻涌上来。
小时候,张胜雨左手执木刀,总被他轻易打掉,然后气鼓鼓地换右手,却更别扭。有一次,张胜雨偷偷用左手给他刻了一个小木偶,手指被刻刀划了好几下,却笑嘻嘻地说:“左手刻的,独一无二!”那个小木偶,后来在一次训练中弄丢了。张胜秋懊恼了好久,还好最后终于找到了。
张胜秋闭上眼,手指用力掐进掌心。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不对。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也许是他多心了?放野三个月,在黑暗的墓**独自待得太久,看什么都疑神疑鬼?张胜雨只是彻底改掉了左撇子的习惯,仅此而已。
可心底那个声音冰冷地反驳:有些东西是改不掉冷。尤其是生死关头、猝不及防时的本能反应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。
他重新睁开眼,眼底再无半点犹豫。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照亮左眉尾那道细小的断疤,也照亮了他眼中刀锋般的寒光。
不管你是谁,别想伤害他。
他贴身收好脖子上的玉,和衣躺下,双刀就放在手边一尺之内。他睁着眼,望着头顶木屋粗糙的穹顶,耳中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。
夜还很长。
而那个勾着张胜楠肩膀。笑着走远的背影,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,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陌生。
黑暗中,张胜秋的手指,又一次握紧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