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我捡了把复仇的刀
,但第二天一早,她先出了门。,街景渐渐变得破旧起来。,两旁的铺子也从绸缎庄、首饰铺变成了杂货铺、打铁铺。再往前走,连铺子都没了,只剩些低矮的土坯房,墙根蹲着晒太阳的老人和跑来跑去的脏孩子。:“小姐,这儿太乱了,咱们还是回去吧……再走走。”苏清辞掀开轿帘,看着窗外。。只是想出来走走,透透气。重生回来这几日,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,闷得慌。。贵女们不会来这种地方。但今天她想看看。。
又走了一会儿,春杏的声音突然变了调:“小姐!前面好像有个人!”
轿子停了。
苏清辞掀开轿帘,顺着春杏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巷口墙角,蜷着一团东西。
她盯着看了几息,忽然说:“停下。”
轿夫落轿。她下了轿,往那边走。
春杏吓得脸都白了:“小姐!您别过去!万一是什么歹人……”
“歹人不会躺在那儿。”苏清辞脚步不停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不是一堆破烂,是一个人。
一个少年。
他缩成一团,背靠着墙,头垂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身上的衣服破得不像样子,勉强能遮体,露出来的手脚瘦得像柴火棍,上面有大大小小的伤疤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。
苏清辞站在三步开外,看着他。
他没有动。胸口有极轻微的起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还活着。但快死了。
春杏躲在她身后,声音发抖:“小姐,咱们走吧……这人看着快不行了……”
苏清辞没动。
她看着那张脏得几乎看不清面目的脸,忽然想起法场上那些躺着的人。她的家人,也是这样,一动不动。
她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已都没想明白的事。
她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。很微弱,但还有。又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烫得吓人。
她盯着那张脸,忽然问自已:我在干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已经蹲下来了。
“春杏,有银子吗?”
春杏一愣:“有、有一点……”
“给我。”
春杏掏出几块碎银子,约莫二三两。苏清辞接过来,塞进少年手里。
然后她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住。
春杏差点撞上她:“小姐?”
苏清辞没说话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如果这个人就这么死了,她刚才那几两银子有什么用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如果她现在就这么走了,以后每次想起这件事,她都会想起这个蜷在墙角的少年。
这种感觉太讨厌了。
苏清辞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春杏:“??”
苏清辞走回少年身边,蹲下来,盯着他看了片刻,然后对春杏说:“让轿夫过来,把他抬回去。”
春杏的声音都变了:“抬、抬回去?!小姐,您疯了吗?!”
“没疯。”苏清辞说,“快去。”
春杏快哭了:“可是老爷知道会打死您的!”
“抬回去,每人赏二两银子。”苏清辞看着那两个轿夫,“你们抬不抬?”
二两银子,够普通人家过两个月了。
两个轿夫对视一眼,二话不说,把少年背了起来。
于是少年被塞进了轿子——对,是塞进轿子,因为轿子里本来坐的是苏清辞。现在苏清辞在外面走,少年在里面躺着,春杏在旁边跟着,整个人都恍惚了。
“小姐,咱们把他带回去,放哪儿啊?”
“柴房。”
“柴房?”春杏愣住,“不请大夫看看吗?”
“先看看他能不能活到大夫来。”苏清辞说。
春杏:“…………”
小姐今天真的好奇怪。
苏清辞自已也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。
她只是觉得,如果就这么走了,她可能会后悔。
死过一次的人,最怕的就是后悔。
回到丞相府,苏清辞让人把少年抬进柴房,又让春杏去请大夫。
春杏一脸难以置信:“小姐,真要请大夫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他、他是个乞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辞看她一眼,“去请。”
春杏不敢再问,赶紧跑了。
苏清辞站在柴房门口,看着那个躺在干草堆上的少年。
脏,瘦,浑身是伤,发着高烧,不知道能不能活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牢里,隔壁关着个乞丐,偷东西被抓的。那人也发着烧,没人管,三天后就死了。死的时候,狱卒骂骂咧咧地拖出去,像拖一条死狗。
她那时候自身难保,顾不上想别的。
现在她忽然想:那个乞丐,是不是也有名字?是不是也有人等他回家?
她收回目光,转身走了。
大夫来得很快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背着药箱,气喘吁吁。一进柴房就皱起眉头:“这、这是谁?”
“我的人。”苏清辞说,“劳烦大夫看看。”
大夫愣了愣,看看她,又看看地上那个脏兮兮的少年,满脸困惑,但还是蹲下来诊治。
诊完脉,大夫摇摇头:“不太好。饿得太狠了,身上还有伤,又发了热,得用好药吊着。这药钱……”
“用。”苏清辞说,“最好的药。”
大夫惊讶地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开了方子。
春杏送大夫出去抓药,苏清辞留在柴房里,低头看着那个少年。
他还在昏迷,眉头紧紧皱着,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。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苏清辞蹲下来,凑近听了听。
“……娘……”
很轻很轻的一声。
苏清辞看着他,忽然想起自已前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,也喊了一声“娘”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转身出去了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少年蜷缩在干草堆里,瘦小的身影几乎要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。
她收回目光,关上了门。
晚上,苏清辞去正院给母亲请安,把白天的事说了。
苏夫人听了,半晌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苏清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母亲?”
“辞儿。”苏夫人叹了口气,“你从小就心善,这我知道。可你一个闺阁女子,往家里带外男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“他是乞丐。”苏清辞说,“快死了。”
“乞丐也是外男。”
苏清辞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等他好了,我就让他走。”
苏夫人看着她,忽然问:“辞儿,你老实告诉娘,你今天为什么救他?”
苏清辞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夫人愣住了。
苏清辞低下头:“就是……看见了,就救了。”
这是真话。
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救。
也许是因为他快死了。也许是因为他喊了一声“娘”。也许只是因为,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已面前。
苏夫人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心疼。最后她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想救就救吧。不过不能放在府里太久,好了就赶紧送走。回头我让人收拾一间偏房出来,柴房怎么住人?”
苏清辞愣了一下,没想到母亲会答应。
“谢谢娘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苏夫人拍拍她的手,“我女儿想做好事,娘还能拦着不成?”
出了正院,春杏凑上来小声说:“小姐,夫人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少年,要是知道夫人也同意了,肯定会感激涕零的。”
苏清辞没说话。
她不需要他感激。
她只是碰巧遇见了他,碰巧心软了一下。
仅此而已。
第二天一早,春杏来报:那个少年醒了。
苏清辞正在用早膳,闻言放下筷子:“醒了?”
“醒了醒了!”春杏一脸兴奋,“大夫说,命大,挺过来了!”
苏清辞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春杏等了半天,忍不住问:“小姐,您不去看看?”
“不急。”苏清辞夹了块酱黄瓜,“先让他缓缓。”
春杏:“……哦。”
吃完饭,苏清辞又喝了盏茶,才慢悠悠地往偏房走。
偏房在院子角落,原本是放杂物的,昨天苏夫人让人收拾出来,摆了一张床,一套桌椅,勉强能住人。
苏清辞推门进去,就看见那个少年坐在床上,听见动静,猛地抬起头——
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。
虽然脸上还带着病容,虽然嘴唇还是干的,但那双眼里的光,让苏清辞微微一愣。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?
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,被人逼到墙角,随时准备拼命。警惕,戒备,还有一点点……恐惧。
苏清辞站在那里,和他对视。
半晌,她开口: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不说话,只是盯着她。
“知道自已怎么来的这儿吗?”
还是不说话。
春杏在旁边急得不行: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是我家小姐救了你!要不是我家小姐,你早就死在那条巷子里了!”
少年的目光动了动,落在苏清辞身上。
苏清辞任他看着,不躲不闪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少年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沙哑的声音:
“……为什么?”
苏清辞挑眉: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救我?”
苏清辞想了想,说:“碰巧看见了。”
少年愣住了。
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。
春杏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什么碰巧,明明都走了又回去的……”
苏清辞回头看她一眼,春杏立刻闭嘴。
少年看看苏清辞,又看看春杏,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。
苏清辞走近几步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我问你话,你答不答?”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……没有名字。”
“没有名字?”
“没人给取。”
苏清辞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爹娘呢?”
少年的眼神暗了暗:“死了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家里还有别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苏清辞不再问了。
她大概能猜到这孩子的身世——流浪儿,无父无母,一个人挣扎活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**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病死。
“你多大了?”她问。
少年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十三?十四?不知道。”
苏清辞看着他瘦小的身板,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。
她又问:“会干什么?”
少年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明白。
“我问你,会干什么。”苏清辞说,“会打架吗?会跑腿吗?会干活吗?”
少年想了想,慢慢点头。
“会打架。”
苏清辞挑了挑眉:“跟谁打?”
“抢东西的。”少年说,“有时候抢到了,就能多吃两口。抢不到,就饿着。”
苏清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还挺厉害的。能活到现在,不容易。”
少年不明白她为什么笑,只是盯着她看。
苏清辞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他。
“好好养伤。养好了,我有事让你做。”
说完,她推门出去了。
春杏跟在后面,小声问:“小姐,您要让他做什么呀?”
苏清辞没回答。
她也不知道要让他做什么。
但她知道,这个人,她既然救了,就不能让他再回去等死。
接下来几天,苏清辞每天都去看那个少年。
第一天,少年还躺在床上,浑身无力。苏清辞去的时候,他正在喝药,看见她进来,差点呛着。
“慢点喝。”苏清辞在椅子上坐下,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少年低下头,默默喝药。
苏清辞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喝完药,少年抬起头,看着她。
苏清辞问:“想说什么?”
少年张了张嘴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谢谢。”
苏清辞点点头,站起来走了。
第二天,少年能下床了。
苏清辞去的时候,他正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,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。
苏清辞打量了他一眼——换了身干净衣裳,脸也洗干净了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眉眼还没长开,带着几分稚气,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,那么亮。
“好看点了。”苏清辞说。
少年的脸红了红,不知道说什么。
苏清辞在椅子上坐下,问:“知道这里是哪儿吗?”
少年摇头。
“丞相府。”苏清辞说,“我是丞相府的大姑娘,苏清辞。”
少年的眼睛睁大了些。
“救你的人,是我。”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小姐救命之恩,”他低着头,声音沙哑,“属下……用命还。”
苏清辞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
属下。
他用的是“属下”。
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沉默了很久,她才开口:
“起来。”
少年没动。
“我说,起来。”苏清辞站起来,“谁让你用命还了?”
少年抬起头,看着她,眼里满是不解。
苏清辞低头和他对视,一字一句说:
“你活着,就是还我。”
那天之后,少年变了。
他不再只是缩在屋里,而是开始在院子里干活。劈柴,挑水,扫地,什么活都干。春杏劝他歇着,他不听。苏夫人让人给他送吃的,他道了谢,还是继续干。
苏清辞去看他,他站在远处,低着头,不说话。
苏清辞走过去,问:“怎么不去歇着?”
他摇头:“不累。”
苏清辞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病容的脸,忽然说:“我给你取个名字吧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有了光。
苏清辞想了想,说:
“顾云归。”
“顾云归?”他念了一遍。
“归雁的归,归心的归,归处的归。”苏清辞说,“你无家可归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归处。”
他愣住了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苏清辞以为他不喜欢,正要开口,就看见他眼眶慢慢红了。
他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
“谢谢小姐。”
苏清辞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她转身走了。
走出院子,春杏追上来,小声说:“小姐,他好像哭了。”
苏清辞脚步不停:“嗯。”
“您不回去看看?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苏清辞说,“哭完了就好了。”
春杏想了想,觉得也对,就不问了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苏清辞走出去很远之后,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的方向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晚上,苏清辞去给母亲请安。
苏夫人问起那个少年的事,苏清辞说了。
苏夫人听完,叹了口气:“你想留他?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他是个外男……”
“他是暗卫。”苏清辞说,“我让人教他功夫,以后就跟着我。”
苏夫人愣了愣,半晌才说: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
苏清辞没说话。
苏夫人看着她,忽然问:“辞儿,你那天到底为什么救他?”
苏清辞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夫人等着她往下说。
苏清辞想了想,慢慢说:“就是……看见他蜷在那里,快死了。忽然想到,如果我那天没看见他,他就真的死了。没人知道,没人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不想当那个‘没人管’的人。”
苏夫人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复杂。最后她伸手摸摸女儿的头:“傻孩子。”
苏清辞低下头。
她确实是傻。
傻到救一个陌生人,傻到把他带回家,傻到想把他留下来。
但她就是想了。
死过一次的人,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别人死。
夜深了。
苏清辞从正院出来,往自已院子走。
走到半路,她忽然停下。
不远处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是顾云归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沉默的树。看见她停下,他也没动,就那么站着。
苏清辞看了他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他身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“这么晚不睡,站在这儿干什么?”
顾云归低着头,声音很轻:
“守夜。”
苏清辞愣住了。
守夜?
她这才注意到,他站的位置,正好能看见她院子的门。
她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半晌,她开口:
“回去睡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清辞说,“我让你睡,你就睡。”
顾云归抬起头,看着她。
月光下,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,那么亮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
“……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她。
苏清辞还站在原地,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银白里。
她看着他,忽然说:
“顾云归。”
他停下。
“明天开始,跟我学认字。”
他愣住了。
苏清辞转身走了,留下一句话:
“总不能一辈子当暗卫。”
顾云归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。
月光很亮,风很轻。
他低下头,嘴角动了动。
那是他很多年没做过的动作。
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