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刺里的月光
,苏晚棠才发现自已连伞都没带。顾承砚的外套罩在她头上,带着雪松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,他的手虚虚护着她后颈,像是要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。"顾总什么时候学会当护花使者的?"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故意用轻佻的语气掩饰心跳。三年前她逃得狼狈,如今再见面,他的靠近反而让她喉头发紧。,将她推进后座时,指尖擦过她腕间的银镯。那道"平安"刻痕被他反复摩挲过,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。他坐进副驾驶,司机刚要启动,他突然说:"开慢些。"。苏晚棠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想起七年前在巴黎的画室,她曾画过一幅他的侧影——也是这样紧绷的线条,却配着窗外漫山遍野的薰衣草,温柔得不像话。"到了。"司机停在医院地下**。。苏晚棠跟着他穿过长廊,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,直到停在VIP病房门口。门没锁,她探头进去,就看见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,苍白的脸埋在枕头里,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透的粥。"妈?"顾承砚的声音发颤。,三个月前她在财经新闻里见过这位顾**——顾氏集团创始人顾正廷的遗孀,三年前突发脑溢血,术后一直住在ICU。原来顾承砚说的"找了她三年",不只是为了当年的事。
"医生说今天可以转普通病房。"顾承砚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女人的额头,"张姨熬了南瓜粥,她平时最爱喝的。"
苏晚棠这才注意到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保温桶的提手。原来他说要去医院,不只是为了自已的PTSD,更是为了照顾母亲。
"需要帮忙吗?"她鬼使神差地问。
顾承砚转头看她,眼底的冷硬褪去几分,"你坐吧。"他拉开陪护椅,"我妈醒过来要是问起,你就说...是我请来的护工。"
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床头的病历本。封皮上写着"顾周兰 女 58岁",翻开第一页,主诉栏里除了脑溢血,还有一行小字:"患者意识清醒时,常提及晚棠二字。"
她的呼吸一滞。
"我妈以前总说,"顾承砚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叹息,"有个叫苏晚棠的小姑娘,扎着麻花辫,蹲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画***。她说那姑娘画的茉莉比真的还香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"
苏晚棠的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想起十二岁那年,奶奶带她去顾家老宅送绣品。顾夫人坐在葡萄架下织毛衣,见她蹲在院角画茉莉,便把桌上的桂花糕推给她:"晚棠,这花要画出露水才灵,阿姨给你再添块糖。"
后来奶奶去世,顾家老宅被拍卖,她再没回去过。原来顾夫人一直记得那个画茉莉的小女孩。
"三年前我妈手术前,"顾承砚翻开病历本,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十二岁的苏晚棠穿着蓝布裙,蹲在满地茉莉丛中,手里举着调色盘,"她拉着我的手说,阿砚,要是那姑娘回来了,你替我给她道个歉。我问为什么道歉,她说,当年**非要拆了后院种红玫瑰,我护着茉莉被推**阶,那姑娘来送绣品时,我正疼得直冒冷汗,没顾上招呼她。"
苏晚棠的眼眶酸得厉害。原来当年的误会早有渊源——顾夫人的红玫瑰是她父亲生前最爱,而她送的那幅茉莉图,至今还收在顾家老宅的阁楼里。
"所以你找我,是因为我妈?"她问。
顾承砚突然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还带着刚才捂额头的温度,指腹的薄茧蹭得她发*,"不止。"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丝绒盒子,打开是串南洋金珠,每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泽,"三年前我妈生日,我在拍卖会上拍到这串珠子。我记得你说过,***年轻时戴过类似的,所以想送给她当寿礼。"
苏晚棠的呼吸一滞。那串金珠她确实见过——在***旧木箱里,压在最底层的红绸布上。后来奶奶去世,木箱被姑姑收走,她再没见过。
"后来呢?"她问。
顾承砚的拇指摩挲着金珠,"后来我让人查,发现那串珠子是****陪嫁。你高中时总来顾家老宅写生,我见过你画过它。"他突然抬头看她,眼底的情绪翻涌,"你说过,等攒够钱,要给奶奶重新串一串,因为原来的线断了,珠子散了一地。"
苏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七年前的深夜,她跪在急救室外,手机里全是姑姑发来的消息:"晚棠,****木箱不见了!"她当时以为那是命运的玩笑,现在才知道,原来顾承砚也在找那串珠子。
"所以你当年对我母亲展的安保系统动手脚,是因为..."
"不是我!"顾承砚突然提高声音,震得她耳膜发疼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又低下去,"那天我**展柜确实少了蓝钻,但我查过监控,是***当天下午去过展厅。她手里攥着个旧手帕,里面包着颗珠子——和你现在戴的银镯内侧的刻痕一样。"
苏晚棠猛地低头看向自已的手腕。银镯内侧的"平安"二字,是奶奶用细刀一笔一刀刻的。难道...
"我让人查了那颗珠子,"顾承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"是**时期的南洋金珠,和你在拍卖会上拍到的那串是一套。***当年可能想把它们凑齐,所以..."
"所以她动了展柜?"苏晚棠的声音发颤。她想起奶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:"晚棠,奶奶对不起顾家,当年那串珠子..."
"苏小姐,"护士推开门,"302床的病人醒了。"
顾承砚立刻站起身,整理了下领带。苏晚棠慌忙擦掉眼泪,跟着他走到床边。顾周兰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苏晚棠脸上时,突然睁大了眼睛。
"晚棠?"她的声音沙哑,"真的是你?"
苏晚棠喉咙发紧,点了点头。顾周兰抬起手,想要摸她的脸,却被顾承砚轻轻按住。他俯身在母亲耳边说:"妈,她是苏小姐,来帮忙照顾您的。"
"傻孩子,"顾周兰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温柔,"当年我没顾**,让你蹲在院子里画茉莉,后来还被碎瓷片划破了手。***给我送了碗红糖姜茶,说这孩子手巧,以后要好好待她。"
苏晚棠的眼泪又掉下来。原来当年的温暖,顾夫人一直记着。
"阿砚,"顾周兰转向儿子,"去把我床头柜第三层的木盒拿来。"
顾承砚依言取来木盒,打开是枚银镯——和她腕间戴着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内侧刻着"周兰赠晚棠"。
"当年你要去巴黎,我让阿砚给你准备的。"顾周兰拉过苏晚棠的手,把银镯套在她腕上,"这镯子的刻工是***教的,她说平安二字要刻得深些,这样就算走得远,也能带着家的福气。"
苏晚棠的手腕上现在戴着两只银镯,一只旧的一只新的,"平安"二字叠在一起,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。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的暴雨夜,顾承砚抱着****心电图冲进急救室,嘴里喊的其实是"阿姨"。
"妈,"顾承砚突然说,"苏小姐最近在准备珠宝秀,她设计的钻石切割线,和您当年画的那幅《晨露》很像。"
顾周兰笑了,目光转向苏晚棠,"那幅画我收在老宅的阁楼里,画纸都泛黄了。阿砚,等晚棠的秀结束,带她回去看看吧。"
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顾家老宅的阁楼,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回去过。那里有爬满青藤的葡萄架,有满院的***,还有十二岁的自已,蹲在地上画着永远不会凋谢的花。
"好。"她听见自已说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透过玻璃洒在病床上。顾承砚站在窗边,侧影被月光镀上银边。苏晚棠望着他,突然想起第一章里他在匿名邮件里说的话:"苏晚棠,你最好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。"
可现在,他站在月光里,说:"这次换我等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