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都重鸣

“啊啊啊啊啊！”

“闭嘴！”

韩晟从树上翻转跃下，稳稳落在沈霜然面前，大手毫不客气地截断沈霜然的呼喊。

沈霜然见眼前的是个人，也立刻收住声音，抬手抠住韩晟的大手，同样不客气地将其从脸上剥落，随后连连后退数米远。

“你是猫崽子吗？

胆子那么小?”韩晟被当做坏人心中不快，冷言嘲讽。

见沈霜然包袱里有干粮，也不管她同不同意，自顾自吃起来。

“你过来呀，我还能吃了你？”

韩晟大口吞下一块饼，又招呼，“我不吃人，你还能有粮食好吃?”沈霜然没有过去，远远的盘算着怎样把老鼠药涂在干粮上，上次没经验生怕药不死涂了许多，险些露馅，这次千万要小心。

“喂，跟你说话呢，你聋的？”

韩晟自做多情地喊了半天没得到回应，索性也不再理会沈霜然，又在包袱里搜刮了几块碎饼，起身欲离开，“那位姑娘，包袱给你放这里，有缘再见！”

沈霜然见韩晟离开，快速跑回树下，抱起包袱撒腿就跑。

首到跑出很远，她才敢停下，呼哧呼哧大口喘气。

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，哪怕看着一身正气，到底还是个男人，沈霜然现在是惊弓之鸟，谁都不敢相信。

“姑娘脚力不错呀！”

背后突然传来声音，吓得沈霜然一激灵，险些瘫坐在地上。

“喏，方才走的急，忘记付钱给你。”

韩晟绕到沈霜然身前，摊开手掌，亮出两枚铜板。

一文钱难倒英雄汉，沈霜然也不推脱，痛快从韩晟手中捻起铜板收入口袋。

韩晟手心被沈霜然的指尖刮到，感觉有小蚂蚁爬过似的，有点*，破天荒地不好意思起来，他假装挠挠头，没话找话。

“姑娘怎的一个人出来。”

原本因为对方专门跑回来付钱而增加的零星好感瞬间消散，沈霜然后退几步，警惕地看着韩晟，“谁说我一个人?我哥哥在暗处你没发现吗?”两次接触，韩晟明显感受到沈霜然的防备心，明知她在撒谎，也不揭穿，“原想着若是顺路，可护姑娘一程，既然有人相护，那便不打扰了。”

韩晟别别扭扭说了串自认文邹邹的话，然后一个健步窜出去，豹子似的消失在沈霜然视野里。

“哎你……”沈霜然正犹豫要不要结伴而行，见对方健步流星很快不见踪影，只得作罢。

“身手敏捷，若本姑娘有钱，定能雇你做随从，可惜呀，我现在两袖，清，风。”

边唱戏边挥动衣袖，自嘲命不由己。

天渐黑沈霜然才找到歇脚的破庙，庙里有火光，不清楚是何人在里面，沈霜然不敢进去，在近处找了块石板歇着。

“树后面那位姑娘，你坐墓碑上不怕人家来找你吗？”

寂静的夜里冷不丁冒出声音，沈霜然吓得够呛，总感觉后脖颈拔凉，壮着胆子喊道，“你，你是谁?出来说话！”

咚咚咚，后面传来敲击木板的声音，沈霜然惊恐地从石板上跳下来，“抱歉抱歉，给您老人家赔不是了，**生歇息，千万莫要再敲棺材板，小女无知，莫怪莫怪。”

“哈哈哈，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是你亲戚吗你就拜?”韩晟抱着膀子倚靠在门框上看热闹，“我说这位姑娘，更深露重，荒郊野岭着凉可是要命的事情，不如进来暖和暖和?”沈霜然在树后探头探脑张望，见是白日里的“熟人”，这才缓缓走出，边走边假装整理衣冠掩饰尴尬。

“不请你哥哥进来坐?”韩晟调侃。

沈霜然的脸刷地红了，干咳两声，强装镇定，“他，他喜欢睡屋顶。”

韩晟没再继续玩笑，走到火堆旁坐下烤火，很仗义地将铺好干草的位置让出来，示意沈霜然坐下休息。

“感谢壮士。”

沈霜然拱手谢过，有意无意地给韩晟扣些正义的**。

“什么壮士，韩晟，叫我阿晟就行，你呢，怎么称呼？”

“沈……”沈霜然停顿了一下，转而继续说道，“叫我阿然就行。”

“沈阿然姑娘，你去往何处？”

韩晟故意打趣。

“丰都。”

沈霜然脸色微红，不知是被火烤的，还是被韩晟调侃的。

“巧了，我也往那个方向。

不如个结伴，你只身……多个人照应，多份保障。”

“我，我考虑一下。”

沈霜然心里是同意的，到底经商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，韩晟剑眉星目，身姿挺拔，有股侠义之气，是结伴同行的好选择。

可男人多不可信，沈霜然还是嘴硬了一下，“那个，早些休息。”

她将包袱当成枕头放好，侧身躺下，背对着韩晟，手紧攥领口布料，闭眼又不太敢完全闭住，半睡半醒，蜷缩着对付了整晚。

天刚擦亮，沈霜然便被冻醒，旁边的火堆己经熄了，韩晟靠在柱子边睡得正香，还是抱着膀子的姿势，不知是习惯还是离火源太远。

原本干粮还可以支撑到进城，但被韩晟吃过便所剩无几了，昨晚尚可勉强充饥，今日是真的一点碎渣都不剩。

想着想着，倒好像真闻到食物的味道。

己经饿到幻听了么？

沈霜然窘迫地揉了揉肚子，无奈地拿起木棍拨弄炭火，却见两颗烤透的红薯赫然躺在炭火堆里。

沈霜然神色微愣，将红薯拨弄出来，戳了戳，熟度刚刚好，心中顿感惊喜，红薯可是抗饿的好东西。

但，昨晚明明还没有，莫不是……沈霜然想到此处抬头又向韩晟的方向看了看，对方睡得很香，鞋底沾了些许泥巴还未干透。

这人天未亮就出去找吃的了？

沈霜然以为自己睡得不沉，没成想连韩晟什么时候出的门都不清楚。

红薯的香味驱散疲惫感，沈霜然只吃了大半个，剩下的放回炭火上继续煨着。

伴着清晨的阳光照进来，韩晟也终于醒来，他伸了个懒腰，不紧不慢地挪到炭火旁，“就吃半个？”

“己经够了。”

沈霜然客气回答。

韩晟将沈霜然剩下的小半颗红薯强硬地塞到她手里，不由分说，“多吃些赶路才有力气，莫不是想我背你？”

沈霜然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，低头默默陪着韩晟一起啃红薯，心里对韩晟好感增加了不少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嘟嘟囔囔地说。

半晌不见有声音，她抬头看过去，韩晟正专心剥红薯皮，完全没听进去她的话，她只好讪讪低下头，继续和干噎的红薯做斗争。

“要喝点吗？”

一只破旧的水壶就这样递到沈霜然面前，“谢谢。”

沈霜然努力咽下红薯，又重新感谢了一次。

“不谢。”

韩晟又向前递了递水壶，面带微笑地看着沈霜然。

确实被红薯噎得难受，沈霜然没多想，接过水壶猛地喝了一大口。

“咳咳咳！”

沈霜然抹掉眼泪，“怎么是酒?喝不了?”韩晟丝毫没有捉弄人的惭愧，抬手试图收回酒壶。

“我，我只是没想到。”

说着沈霜然又喝了一大口。

她确实能喝些酒，方才只是没准备才被呛到。

“酒量不错。”

韩晟调侃，紧接着解释，“这酒不烈，还能驱寒。”

正经不过两句又开始胡诌，“你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些什么吧？”

他蹭了蹭被红薯弄黑的手，戏谑地看着沈霜然，“放心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。”

“不过，你非要往哪里想的话，我不介意……”说着他竟然站起身往沈霜然这边凑过来，俨然一副登徒子模样。

“滚啊！”

明知是故意开玩笑，但他靠过来的时候，沈霜然还是被吓出应激反应。

尖锐的声音夹杂着哭腔震荡在破庙里，令韩晟手上动作一顿，似乎想到什么，神色微变，很突兀的，一股怜惜之意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