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竹马抵不过天降？！

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晕，巷口积水倒映着闪烁的网吧招牌。

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油炸食品和香烟混合的气味，几个外卖骑手蹲在巷口吞云吐雾。

"让让。

"鸭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。

少女嚼着口香糖的腮帮微微鼓起，耳朵上挂着的十字耳饰随着节奏前后晃动着，帆布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路灯将她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长条，像条尾巴似的黏在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
转角处"温暖网吧"的霓虹灯管坏了两节，"网"字只剩半边在抽搐般闪烁。

少女推开玻璃门时，挂在门把上的风铃发出沙哑的声响。

"老位置。

"她屈起手指在柜台敲了三下，指关节上贴着创可贴。

**头也不抬地推过来一张卡片："67号，**？

"少女没回答，抓过卡片走向角落。

破洞牛仔裤露出膝盖，上面结着淡淡的血痂。

她把自己扔进皮质开裂的沙发椅，开机时用舌尖把口香糖顶到左腮，屏幕蓝光映出她眼下浓重的青黑。

五分钟后，网吧厚重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。

黑色卫衣少年站在柜台前，领口露出县二中校徽的蓝边。

他拉下口罩呼气时，白雾在空气中格外明显。

"要...靠里的机子。

"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
**扫了眼他发抖的手指："成年了吗？

"少年猛地攥紧学生证，塑料封皮发出"咯吱"声。

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鸭舌帽，又飞快缩回来："满...满十八了。

""80号。

"**把卡片拍在柜台，"别惹事。

"少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里侧。

经过67号时，他听见清脆的键盘敲击声，少女正对着屏幕龇牙，虎牙闪着森白的光。

他缩着脖子快步走过，像避开某种危险的野生动物。

县二中的晚自习下课铃隔着三条街传来时，少年己经盯着静止的屏保发了西十分钟呆。

耳机**本没声音，汗湿的掌心在键盘上按出五个指印。

"操！

"67号突然的咒骂让他浑身一抖。

屏幕蓝光里，少女正抓着头发前后摇晃椅子，椅脚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她猛地踹了脚主机，机箱发出垂死般的嗡鸣。

**从柜台后探出头："北姐？

""记账。

"少女抓起外套站起来，衣角扫翻半罐可乐。

棕黑色液体在键盘上蜿蜒，像条丑陋的蜈蚣。

少年下意识摸向口袋，摸到两张皱巴巴的纸币又缩回手。

他看着**拦住要走的少女，看着五六个纹身青年从暗处围上来。

后槽牙咬得太紧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报警声突然炸响时，他正把手伸向消防斧。

80号电脑屏幕跳动着鲜红的"警告"字样，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刺耳的警笛。

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声源，包括那个举着折叠椅的黄毛。

少年趁机撞开消防通道的门，冷风夹着雨丝拍在脸上。

巷子里，少女的背影在路灯下一晃而过。

她跑得很快，却时不时踉跄，右手始终按着左侧肋骨。

少年隔着二十米跟着，踩着她踩过的水洼。

积水倒映出他摘口罩的动作，鼻梁上两道深红的勒痕。

居民楼墙皮剥落得像牛皮癣，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猫尿的骚气。

少女在三楼停住，钥匙串叮当响了几声。

少年屏息站在转角，听见她对着门锁连踹三脚。

"滚出来。

"门开时带起的气流掀动少女帽檐。

她单手撑着门框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有血滴在地垫上。

黑暗中传来玻璃瓶倒地的声响。

"以后别再跟着我了。

"这句话轻得像声叹息。

门关上时震落墙灰，少年站在原地，看着少女打开门后，走进那一室黑暗里。

黑漆漆的屋子像是要吞噬人的猛兽，把当初那明媚的少女，变成了如今他不敢认的样子。

少年站在原地数到一百，整理好烦躁的心情，重新扬起笑脸。

他摸出钥匙，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楼道格外刺耳。

玄关灯光亮起的瞬间，他眯起被刺痛的眼睛。

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人份的饭菜，***凝结着白色油花。

卧室门缝下漏出一线光，伴随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
少年稳了稳心神，推开门，“妈，今天晚上做的什么，好香啊。

暖暖说她今天晚上就不过来吃饭了。”

说完，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，篮球上“北未暖”三个字被灰尘糊得模糊不清。

“做的***，你不是昨天就叫嚷着要吃嘛，快去把东西放好，洗个手来吃吧。”

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，秒针走动声和对面楼摔东西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
少年把篮球放在书桌上时，看见玻璃下压着的旧照片——县二中开学典礼上，穿校服的鸭舌帽少女正在**台领奖。

窗外突然传来摩托车轰鸣。

他扑到窗前，正好看见少女跳上后座。

她没戴**，长发在夜风中扬起，像面黑色的旗帜。

骑手头盔反射着路灯的光，照亮他后颈的蛇形纹身。

少年一拳砸在窗台上，指关节顿时见了血。

楼下的摩托车咆哮着冲进夜色，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模糊了车牌。

他抓起书包翻出笔记本，最新一页写着："9月27日，北未暖第11次逃晚自习，网吧消费87元，手指关节上的伤口己结疤。

"撕下这页纸揉成团时，对面楼突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他通红的眼眶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班级群弹出消息：高三二班北未暖再次无故旷课，累计达三次将做退学处理少年盯着屏幕首到它自动熄灭。

窗外雨又下了起来，水滴在玻璃上蜿蜒出相似的轨迹。

他摸出皱巴巴的纸币铺在桌上，正好是87元。

这时，门外再次传来声音：“寒寒，磨蹭什么呢，还不快出来吃饭，等会还要做作业呢。”

“好，我放个东西就来。”

少年用纸巾擦了擦指关节上的血迹，转身走出房门。